专访戛纳海报设计师Lionel Avignon:创造视觉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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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25-08-11

摘要:



每届戛纳电影节的主视觉海报都在塑造着如电影般动人的情绪时刻,而创作这些时刻的设计师Lionel Avignon,将自己的职业归纳为“在图像与人心之间制造激情”。





不知从何时起,戛纳电影节开幕前两日,巨幅主视觉海报在影节宫被工作人员用牵引绳拉拽着缓缓升起的画面,已成为法国媒体眼中“一个强大而动人的时刻”。彼时红毯尚未铺就,电影市场尚在搭建,摄影机和闪光灯在静默待命,而这幅高达三层楼、重达300公斤的巨幅图像,却以某种肃穆的庄重感,宣告了接下来属于电影的狂欢进入倒计时。





从2021年起,这一视觉开场前奏,连续五年出自同一设计工作室——Hartland Villa。今年电影节开幕前夕,我们走进Hartland Villa位于巴黎第11区的工作室,和联合创始人兼艺术总监的Lionel Avignon进行了一次长谈。Hartland Villa隐藏在街边不起眼的两扇红色大门之后,走进去上到二楼,是一个汇聚了十几家大大小小艺术工作室的联合办公空间。Lionel的另一位搭档Stefan de Vivies常年居住在布鲁塞尔,这里除了他和一个刚来不久的实习生,剩下的就是堆满书籍和气泡水瓶的书架,两张办公桌,一张上面铺着刻度切割垫,另一张上面凌凌乱乱地散落着钱包、纸巾、Airpods和一盒拆开的饼干——这幅画面,与“法国著名设计师”的想象反差不小,却真实展现了这位创意者的日常世界。


Lionel并非出身艺术世家,却自小置身图像与影像的磁场。祖父从事印刷工作,父亲酷爱拍摄家庭短片,Lionel和妹妹从小就是父亲镜头里的主角。而今年戛纳海报上的经典影像——《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里男女主角在海边相拥——正是Lionel献给逝去父亲的私人回响。这份由记忆催生的再创作,也让他对图像的理解始终带有某种“情感的重量”。



2025年第78届戛纳国际电影节的“双联海报”。海报中的图片选自克洛德·勒卢什导演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Un homme et une femme, 1966 © Les Films 13 )。平面设计来自Hartland Villa。



这位法国平面设计师、图像艺术家说:“我的工作,就是创造视觉上的惊奇。”他将自己的职业归纳为“在图像与人心之间制造激情”。他不喜欢过度干净的画面,也不迷信数码的精确。他偏爱那些略带瑕疵、稍有偏离、仿佛从手中滑出的图像,因为那代表着“人”的存在。他崇尚一种“拼贴式”的语言——图像与图像的拼贴、时代与记忆的拼贴、声音与画面的拼贴。他说,设计不在于构图,而在于节奏;不在于排版,而在于情绪。


图像的诗意,也往往诞生在生活的琐碎里。与他共创Hartland Villa的搭档Stefan,既是艺术学院的老同学,也是旅行搭子和创作伙伴。他们像打乒乓球一样合作,交替主导项目,互相质询与修正。Lionel说:“好的图像就像好的音乐,需要在结构中加入偏移。”


这种“偏移”也深深镶嵌在他的职业轨迹中。早年旅居伦敦,在圣马丁艺术学院学习图形设计,又在Wherefore Art? 工作室为滚石乐队、Phil Collins等音乐人操刀封面设计,不断在音符与色块、节奏与构图之间摸索,逐渐形成一种“像蒙太奇一样”的图像语言;后来Lionel转向剧院视觉,与里昂歌剧院等展开长期合作。他为演出尚未开始,甚至还未排练的戏剧制作整套视觉系统,常常以导演提供的关键词为蓝本,独立构建整部剧的视觉“预言”。他拍摄自己、朋友、家人,在预算有限的创作中尽可能动用一切身边的资源。他说:“做这些文化类海报时,我们的预算也许只有广告的十分之一。但过程很好玩,就像米歇尔·贡德里导演那种带有‘手工感’的电影语言。”


对Lionel来说,“设计”从不是一次完美的呈现,他欣赏“不完美”造就的图像诗意,那些手绘的颤抖、未抹平的边缘所呈现的质感,让他感受到一个更感性的世界。他的海报,往往也正因这份“失控中的节奏”被人记住——不是因为多么鲜艳或强烈,而是像电影一样,缓缓展开,在观者心中留下一个节拍、一个氛围、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2022年第75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海报,海报图片选自彼得·威尔导演的《楚门的世界》(The Truman Show, 1998)中楚门在阶梯上摆脱虚假、走向真实的关键一幕,寓意着当观众踏上电影节的红毯阶梯、步入剧场时,去感受电影创作者们的真我。



在Lionel的设计世界里,既有对胶片时代的深情凝视,也有对当代图像节奏的精准把握。他不是那种把自己锁在房间、沉醉自我幻想的艺术家。他相信对话、相信协作、相信“与客户一起提出创意”的过程。他说:“我们不是人工智能,我们是人类。所以图像要有温度,要制造惊喜。”


说这些话的时候,窗外正好有一阵风吹起,把桌上那张从刚刚从印刷厂出厂运抵巴黎的戛纳海报轻轻掀起了一角,海报上法国传奇女演员阿努克·艾梅那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似乎飘动了起来。那一瞬间,你会明白Lionel所谓的“视觉上的惊奇”并非特效或技巧,而是某种鲜活的灵感,一种从生活中长出来的,从眼睛直抵心灵的悸动。


我们的对话,正是从这张在最后一刻才最终敲定的戛纳电影节海报开始的。



在你的职业生涯中,是否经常要面对像今年戛纳电影节这样紧张的印刷截止日期?


是的,我已经习惯了,这就是这个行业的一部分。其实我很喜欢在这种压力下工作。我天生就喜欢纸张、印刷品和真实可触的东西。随着时间推移,数字媒介变得越来越重要,但人们仍然非常钟情于纸张。他们会收藏一张海报,但不会收藏一张JPEG图片。那种情感联系与感官触动,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纸张也有一个“缺点”:一旦印刷完成,就无法再更改。而线上图像则可以不断更新,出了错或改变主意,都能改。如今,由于数字化,人们总以为一切都可以在最后一刻修改。有时距电影节只有三个月了,有些人还觉得来得及,但对印刷品来说已经太晚了,要确保所有人都满意就必须尽早做决策。



今年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双面海报一发布,立刻引发了广泛讨论,大家对戛纳海报的期待本身已经成为一个“事件”。自2021 年开始与戛纳合作后,你们每年都为它做主视觉设计,你有压力吗?


当人们这么热烈地讨论一张海报,对我来说是种骄傲,因为海报并不是被高度认可的“高雅艺术”,不像电影那样。平面设计的创作,也不像画家、雕塑家或电影导演那样被认可。


虽然这也是创作,但它还是服务性的,是一种委托性质工作。你可以说米开朗基罗也有委托人,他画西斯廷礼拜堂天顶也是完成一项委托。所以,是的,我们确实是在回应某种委托,但我们也是带着敏感性和艺术手法来回应,希望带来一些新的气息。就像我们这次选择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这样一部略显古老的影片,但我们会说:你看,2025年,重新呈现这对情侣的形象,是有意义的。



1966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法国版电影海报,同样呈现了这一经典场面



男女缠绵旋转的形象,围绕爱情的意图,这个来自《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场景对我们来说是神话般的。而如今还能呈现这样一种由演员散发出的幸福关系的画面,是非常罕见的。让-路易·特兰蒂尼昂和阿努克·艾梅两位主演已经过世了,这两位演员对法国电影来说都极其重要。尽管“是否是法国影片”不是戛纳选择海报主视觉的标准,我们其实也并没有特别想放一部法国电影上去。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想通过这张图像传达一种态度。在当下这个充满紧张、战争与极端的世界里,爱情这一概念似乎已经过时,我们身边很多时候确实缺乏“爱”,并且这份“男欢女爱”在现实中有时候也并不平衡,它延展出这些年性别平衡的问题,以及女性在电影行业中的权利问题。


这些议题其实也都藏在我们这次“双联海报”的概念之中。它是一种方式——就像克洛德·勒卢什导演在拍摄演员时那种摄影方式。如果你再去看那场戏,那是个旋转的场面,像是绕着圆圈。这种旋转、拥抱的意象,我们觉得非常现代。



这是个非常好的设计创意,是你们想出来的,还是蒂耶里·福茂(戛纳电影节艺术总监)的灵感?


这确实是我们这边的主意。我们会提出几十个方案,最后由蒂耶里来决定。蒂耶里其实是很有直觉的,他的强项就是直觉。当他一旦认可某个东西,戛纳电影节的强大机制就会立即让这张海报变得非常有力量,它立刻就拥有了全球性的象征意义。整个电影节的历史都会让你觉得这张图是“对”的。这是张备受期待的图像,它引发了强烈共鸣,而且这种共鸣是国际性的,并不局限于戛纳。


这是我的幸运——因为世界上真的没有多少张海报,也没有多少唱片封面或其他设计作品,能够像戛纳电影节主海报那样引发如此多的期待、批评,甚至争论。



2021年第74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海报,以斯派克·李在他执导的首部长片《稳操胜券》(She's Gotta Have It, 1986)中扮演的B-Boy为视觉重点,这个角色打破了许多人对非裔美国人群的刻板印象。图中他顽皮的目光象征着近四十年来他不断以创作去质疑和反抗,并从未丢掉趣意。



福茂会告诉你们最后选择这个方案的原因么?


不会。就像我说的,蒂耶里是个非常依靠直觉的人,我相信他为电影节选片也是如此。我自己也很看重直觉,我是一个靠“心动”来做决定的人,我喜欢意外的东西,喜欢偏离常规的视角。有些东西无法解释,正因如此它们才打动你,引发惊喜。


我想他也善于在策展中制造这种“不可解释”。这是一种天赋。他组织电影节的方式非常独到,他做得很好。他是一个学识极为渊博的人,在文学、电影、体育等方面的知识都非常精深。和他合作不总是轻松的,因为他从不事先解释或设定,没有预设立场,只有当你把东西给他看时,他才会说:“嗯,好,就这个。”



为戛纳设计了这么多届海报,你自己最喜欢哪一张?


老实说我喜欢每一张,各有非常不同的理由。但毫无疑问,凯瑟琳·德纳芙那张大概是我最喜欢的(2023年第76届戛纳电影节官方海报),而且在视觉上也确实引起了一定的反响。



在Lionel Avignon设计过的戛纳海报中,他最喜欢2023年的这张。1968年6月,法国女演凯瑟琳·德纳芙正在拍摄阿兰·卡瓦利导演的《狂乱》(La chamade),图片中的她站在蔚蓝海岸上的庞珀洛讷海滩,自信、欢快、浪漫地展望着属于她的伟大的电影艺术之路。



你的设计生涯,一开始就是跟电影相关的么?


不是的,一开始我做了很多与音乐相关的设计工作,尤其是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音乐对我来说一直很重要。当时我甚至更喜欢专辑封面胜过电影海报,因为电影海报太套路化了:上方是logo,中间是主图和片名,底部是演职员表……很少有什么创作空间。而专辑封面、音乐海报,尤其是流行、摇滚、爵士这些风格的,则更加自由。我曾和巴黎的一些唱片公司合作,后来也去到伦敦做项目,遇到了很多非常有趣的音乐人。这是一个图像语言很丰富的世界。


我在伦敦生活了三年,在伦敦的圣马丁艺术学院学平面设计和视觉传达。之后我开始在一家名叫 Wherefore Art?的工作室工作,他们做了很多唱片封面设计,还有一些关于英国流行音乐,比如披头士或滚石乐队的精美图文集。当时我正在参与制作一本关于滚石乐队的图文集,还见到了乐队成员之一的荣·伍德,他特地来看我们正在制作的书稿。我们还为恐怖海峡乐队(Dire Straits)的主唱马克·诺夫勒做过封面,也给菲尔·科林斯这类更加主流的艺人做过。虽然是80年代的“老派”流行音乐,现在好像觉得有点过时,但在英国音乐史上还是很有代表性的。回到法国后,我也和很多风格各异的唱片公司合作。我想这也可能是我的特点之一:我喜欢在不同的风格和人群中工作。比如法国电子乐队Télépopmusik,比如西非佛得角的国宝级歌手塞萨莉亚·艾沃拉。


音乐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是我每天的灵感来源。当我们为音乐人、唱片、戏剧节或剧场做设计时,就必须对音乐世界有深入的了解。我对音乐的理解能让我分辨出为什么某种字体适合爵士,而不适合摇滚。有时这些很难解释清楚,但它们的确有一套既定“编码”。我当然不是样样精通,但我对各种音乐类型有一个比较广阔的视野,我能直觉地感受到哪种颜色或字体更适合哪位艺术家。视觉和音乐之间的关联自始至终都很紧密。


但这些“编码”也不是不能打破的,在任何一个行业里,你都要有突破规范的能力。我的工作就是在尊重的基础上推动那些边界,跳出框架思维。这就像一个厨师三十年做一道菜——总有一天要尝试新方法,要变一变,得给人惊喜。我非常喜欢所谓的“偶然性”——那些略带失控的感觉。你能感受到设计背后的用心,但同时又有一丝越轨的、不完美的东西。这种“不受控”其实是有意识的,它不是印刷厂印错了那种失误,而是一种经过掌控的“不完美”。它依然是被明确表达的。在我的所有作品中,我都会很高兴看到一点点的新意、一些小小的偏移或超出控制的东西。



2024年第77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海报,海报图片选自黑泽明导演1991年以长崎为背景拍摄的反战作品《八月狂想曲》。图中的景象如同一家人坐在电影院里,用温柔与天真注视着“第七艺术”——电影,它是用于表达和分享的普适的庇护所,是书写人性与自由的存在。



你和Hartland Villa 的另一位创始人Stefan de Vivies是怎么成为合作伙伴的?设计师、导演这些我们说的“创作者”,常常对个人创意非常坚持,两个设计师是怎么一起协作的?


我和 Stefan曾是同班同学,认识三十年了。后来我们一起旅行了很久,一起走遍了中美洲和南美洲。我们关系非常紧密。我喜欢谈论项目,解释创作意图;他则比较内敛,但非常严谨且专业。一般来说,我更多负责图像部分,而他在字体设计、文本和出版方面非常出色。每当我们接手大型出版类项目时,这一部分总是由他来主导。


我们能很好地互补,合作模式很像打乒乓球:一个人开始项目,然后我们交换彼此的草图,互相修改、提出建议。他开始画一版,我看了以后会说:“我们可以试试看把这部分挪一挪,会不会更有趣?”有时候我们也会争执,比如我会非常坚决地说:“绝对不行!这个不能用!”但同时,我们之间一直非常尊重彼此。即使有分歧,也会给对方24小时来思考。比如我不理解他的一个主意,但他坚持,那我会回去反思:“他看到了什么我没有看到的东西?”24小时后我会重新问他:“我们再聊聊你那个主意吧。”


我们之间一直是建设性的,即使有冲突,也不会破坏合作。这种互相激发、彼此尊重,是我们关系的核心。而且我们二十年几乎每天都在同一个工作间里工作,相隔不到一米。后来因为家庭原因他搬去了布鲁塞尔,但我们的合作依然非常紧密,彼此间百分之百地信任。我们对彼此太了解了,即使现在分隔两地,也能高效地一起做项目。



从2024年开始,你连续两届担任Prix Luciole电影海报奖的评委,当用评审的视角来看电影海报的时候,你的标准是什么?


我投票的标准就是哪张海报能给我带来惊喜。比如去年那张获得Prix Luciole最佳海报的影片《保持沉默的朱莉》,女孩在紧张中尖叫的海报,让我感到很惊喜。图像的所有元素都没有按照我“预期”的方式排列,画面本身非常“吵”,你能“看到”一个人在叫喊,甚至能“听见”她在叫。但与此同时,也有大量留白。我特别喜欢“空白”。我喜欢这种“虚”与“实”的对比,那种紧张的视觉极点。所以,在评委会中我力推了这张海报,因为它对“空白”的处理让我非常惊讶,也很有意思。包括紧张的氛围、灯光、反光效果,都不是“美颜式”的……她皮肤上的汗水都让你感受到情绪。脸上的光不漂亮,也不优雅。但正是这点,成就了这张海报的力量。它显得真实,而不是那种在霓虹光下“磨皮”过的美。



《保持沉默的朱莉》海报



我也喜欢另一张拼贴风格的海报:《燃烧的国家》,很天真,像小时候贴贴纸那样的感觉。还有那种手写字,像是导演亲笔写的,很手工,很朴实。你能感受到它没有遵从那些营销的规则,没有人站在旁边说“这个位置要加点什么才能卖得更好”——这总是会摧毁创意:所有人最终给出的答案都一样。如果你只看市场部的意见,一张电影海报就像是在卖手机。



《燃烧的国家》海报



今天AI的大门已经打开,对你这样的创作者有什么影响?


我是一个“感性创作者”,而且有很强的个人风格。我天真地相信,客户找我,是为了和我一起“定制”出一件独特的作品。我们之间有很多对话、交流,彼此信任,我们建立一种情感联系。这种互动正是合作的意义所在。这种手工定制式的过程,是AI无法复制的。虽然AI可能会生成“更成功”的结果,但我不在意。正如那句老话:重要的不是终点,而是旅程。


客户其实常常没有什么概念,他们来找你,有点像去看心理医生,希望你帮他们找到一个形象。但什么是“形象”?它其实非常私密。所以当你为某人设计一个标志时,他们需要真正认同它,因为这是一个会代表他们的形象。所以,我们是在陪伴他们完成这个过程。正因如此,这种对话和信任的关系,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我可以用Midjourney(AI图像生成工具)做点东西,但它永远无法让我完全满意。这一切都归结于“讽刺感”和“批判性判断”。要有批判意识,要对自己有批判,也要对周围不断产生的图像有批判。这才是创作者的灵魂所在。这也是我们不是机器人的根本原因——我们有情感,有感知力。我也许会从AI中提取一些细节,然后我会把它带向别的方向。就像印象派画家用颜料管那样——人工智能不过是那一管颜料,它无法取代我们人类的讽刺感和批判精神。



撰文:帼杰

编辑:周禾子 Hezi Zhou

设计:小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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