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豫：把过去的歌唱给新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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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四月，“风采依旧·在”开唱，这是齐豫近半个世纪的歌手生涯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型个人巡回演唱会。一直以来，她的个唱邀约从未间断，为什么要等到如今的人生节点，才去做这样一件看似“早该去做“的事？“其实，只不过是当下感受到‘可以了’。”

恰当的人，在恰当的时间，提出恰当的建议，便欣然前往，决定参加《歌手2026》也是如此。节目的制作周期从五月持续到八月，齐豫的巡演行程在这期间恰好是段空白，“忽然有一种冥冥之中安排好的感觉。有的时候，我还蛮相信命运的，很多都是顺势而为。我想说不定老天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有什么歌要我去唱，好像除了害怕以外，没有借口说不去。”首场竞演，她带着代表作《橄榄树》压轴登场，以18.66% 的得票率一马当先，毫无争议地成为首期周冠军。短短几日，有关“齐豫”这个名字的讨论量呈亿级增长，令人不由赞叹，那个时代也许是过去了，但有些东西足以跨越时代。

七十岁没有应该的样子

齐豫说假如自己的人生有两次花季，其中一次是因《橄榄树》而绽放。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作曲家李泰祥刚开始与作家三毛合作，他们将音乐与文学结合，希望让西洋古典走向大众，《橄榄树》就此诞生。在齐豫的演绎下，这首歌纯净、辽阔，很快传唱开去，几十年后，《橄榄树》所承载的意义早已从三毛的个人经验，演变成一个时代对“理想与远方”的憧憬，齐豫本人也成为华语音乐流行史的符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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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版本唱的是一种年轻的、浪漫的流浪，这一次在《歌手2026》的舞台上，我就想如何让它再成长一些，像个大人唱《橄榄树》，不再是年轻学子的感觉。”在相当紧迫的时间内，齐豫与身处异地的编曲团队反复推敲、磨合，除了曲速和乐器的变化，在歌曲开端还加入了一段吟唱。舞台上，她的声音如同一片月光，在那个夜晚抚慰了一天的喧嚣。她所做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端庄地站着，披着层层叠叠的薄纱，披着她走过的岁月、看过的风景，让人们安静下来，听完一首歌。“我想我不太可能唱唱跳跳，也不太可能摇滚，那我就把我从哪里来，把我的体会、我的那个时代，用我的方式尽量呈现出来。”

首场竞演前几天，齐豫在演唱会上谈及自己参赛的初心是“重新定义七十岁”，其实，最开始她并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在宣布参赛之后关注到一些讨论，引发了思考。“现在的科学、医疗、AI技术高速发展，客观环境对我们的年纪已经非常善待。我身边很多六、七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四十岁，这司空见惯，我只是把它说出来而已。我不是要定义七十岁，而是希望七十岁不要被定义，不要被狭隘的、别人的期望来定义，一个成熟的流行文化，应该容许一个这样年岁的人去做她想做的事情。现在不是流行一个说法吗？‘七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但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得开。有些人的思想还被禁锢着，觉得五六十岁这不能干那也不该干，我想打破这种观念！我想展示现在有一位歌手，正好走到了这样的年纪，又正好上了这样的节目，还能够有这样多的群众愿意来听她唱。我相信会有人觉得既然我可以，那么她也可以，我就很欣慰了。”

生命的核

在为演唱会命名时，齐豫特地在“风采依旧”之后加上了一个“在”字，让这句话有了重心，她想强调一种在场的状态，风采依旧在哪里？“我想说风采不只在我这里，而在每一个人生命的核心里。人生中，你要找到一样东西是能够让你感到自信的，这个东西不需要经过岁月，一切都可以从这里生成。”从二十一岁发行第一张专辑，到现在未满七旬，齐豫的人生从没有离开过歌唱，这是她的职业，是她每天要做的事。于她而言，找到了音乐，也就在这世界上找到了一块“小小的、安定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风采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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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唱歌和人生态度上，我从来不觉得我老了，只要我的体力可以，声音状态可以，然后有人要听，有歌要唱，那我就不会特别去考虑唱到什么时候。”但每块肌肉都有自己的年龄，膝盖的弹响、声带的闭合度有时会提醒齐豫：身体正处于老化的过程。“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在录音室里不断去唱，只要制作人告诉我怎么唱，我就可以一直试不同的声音给他听，达到他想象中的状态。无论唱多少遍，我永远都不会生气、不会累，需要我唱，我就会一直唱。可是，现在的身体机能性，我就不敢说了。”齐豫的音色细而纯净，音域宽广，因此她的长音有着极强的情感穿透力，“空灵”是她一再被外界提及的声音特质。“音高的部分，我仍然可以抵达，但持续性就会差了一点，如果再像以前那样唱一整天、一个礼拜的高音，可能会哑。”

走上竞技场有风险，启动首次巡演更是一场冒险，如何在长期巡回中保持体力，让每一场演唱都足够充沛，是齐豫在当下面临的全新挑战，她不否认会有紧张，但一定不会畏惧。正如她所说，她在音乐中找到了自信，这份自信又帮助她建立了客观、稳固的自我认知，使她不会那么“易碎”。“网上有评论说，万一有闪失的话会怎么样，其实很简单——理性面对，开心接受。身体就像乐器，除了舞台的不确定性，这个乐器也会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如果出现问题，就让它发生；如果有失误，就必须勇于承认。这是年纪大的一些好处了，已经有过很多次犯错的经验。人生走到这个时候、这个位置，大家还不至于因为某一件事就对你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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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豫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她的一切，由音乐生长而来，但她从未将唱歌作为成名的工具，她的职业规划与决定，总是无关乎商业价值、未来发展等各种现实意义的考量。《橄榄树》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她转身前往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攻读人类学。1984年，加入滚石音乐，发行了《有一个人》专辑，而1985年与作家三毛合作发行的《回声》更是流行音乐史上文学性与概念性的专辑先锋。然而，她制作专辑的速度一直是出人意料的缓滞，直到1997年才凭借完全自主打磨的《骆驼·飞鸟·鱼》拿下第九届金曲歌后。而这期间，曾经在她身边做幕后工作的“华健”和“小李”都已经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周华健和李宗盛。截至今天，她再也没有制作过新的华语流行专辑。“我没有那么密集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也不会替自己特别争取些什么，那不是我思维的方向。我会知道人情世故，但我还是很天真，带一点傻气。”

到了人生下半场，齐豫迎来了第二次绽放。“那时候，我已坐四望五。如果一直在台湾，就不会有第二次花季，但因为刚到内地，也许有些朋友看不出我几岁，只会觉得认识了一位新歌手，不知不觉延长了我的歌唱生命。”于齐豫而言，音乐更像证明她存在过的“蛛丝马迹”，借此她得以感知世界，他者也得以感知齐豫。“我很感谢大家没有离我而去，让我一直有出片跟唱歌的机会，我所交的功课，永远都是音乐，这对我来说，仿佛就是一生。”

时间的礼物

《歌手2026》并非齐豫第一次登上歌手舞台。七年前，她半开玩笑般地为了“刺激一下”参加了《歌手2019》，虽然最终止步于总决赛，但同时收获了一大批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听众。“这让我得到了一种验证：有些东西不但可以跨界，还可以无界，甚至可以永恒。我们多年前的艺术创作，好像在那一次经过了新时代的审美检验。”那一次，她因“有争议的选曲”，排名几度陷入低谷，这次在《歌手2026》的第二轮竞演中，齐豫并没有吸取先前的“教训”，再次选择了舆论认为“不够适合比赛”的《大海》，后半段一次升五个Key，拨云见日般蝉联了周冠军。“我有我的坚持，我觉得我的选歌没有偏离那么远。我会用我的语感和适度的改编去感动他们，我对观众没有那么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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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竞演还是巡演，齐豫选择曲目的标准始终只有一个：不违背初心，能展现过去的时代。她所要表达的“旧”，“不是陈旧，是能在时间轴上被分解出来的本色。”她希望通过歌声，让新的耳朵发现经典音乐并非时间落下的旧物，而是历久弥新的礼物。实际上，老中青三代歌手同台竞技，这幅画面本身就是对年龄以及时代边界的消解。“如果接下来有机会，我会想唱《雨丝》，它来自郑愁予的诗，唱法跨度很高，用双钢琴伴奏，浪漫又古典。”诗是浓缩的情绪，听到的每个人都会用自己的经历、感受、现况将它化开，得到属于自己的故事，齐豫喜欢这种留白。

至于名次，她笑着表示，不会让自己去期待有多好。“只要不被淘汰就好，甚至于只要能让我唱一些自己想唱的歌，我就觉得很好，哪怕被淘汰，也无伤。娱乐性的竞赛节目，它的规则是吸引观众的外衣，这样子想，你就不会受伤，因为你知道那是个好作品。比如《今世》，唱出来，名次不好，可是口碑还是很好的。只要我表现得当，大家还是会去淘我都唱过什么，那我同样也达到此行的目的了。”

当了解了越来越多世界的真相，齐豫也变得越来越放松，她开始可以接受穿不一样的蓝色，接受表演的瑕疵，接受人生的无可奈何。于是，不管每一次演唱发生了何种状况，谢幕时，她都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唱完了，尘埃落定了。落拍的落拍了，破音的破音了，卡住的也卡住了……这一切在掌声中、在谢幕的那一刹那，都会得到释放。那种被宽容、被原谅、被爱的感觉是充满的，就是非常开心。”许多歌，齐豫这一生已经唱了上千遍，她还会继续唱下去，因为只要她在唱，这些经典作品的生命就会延长，除此之外，已经不再需要更多理由。

监制：刘冲 Rocco Liu

制片人：张静 Mia Zhang

摄影：Edwin Zhang

创意：郭琪 Erica Guo

编辑：许璐 Xu Lu

撰文：石尹

造型：Allen Chen

制作：郭月女 Summer Guo

美术：Youngz样子&小海(AZIOF STUDIO)

执行制作：Sunny、菠萝(C.SIDE)

美术协助：雨非

摄影助理：黄海铭

造型助理：虫牙、安霖、欧欧、Susi

设计：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