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对话回顾 | “不是去远方,才算好好生活”

阿那亚

发布于:2026-06-30

摘要:抵达一个身心俱至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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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6月的阿那亚,是属于戏剧的。
因为戏剧,人们从不同地方来到海边;也因为戏剧,对话在剧场内外不断发生。
今年的阿那亚戏剧节「海边对话」,我们与来自戏剧、艺术、文学、哲学、建筑、心理、教育、科学、汽车等领域的嘉宾一起,谈作品,也谈生活;谈空间,也谈人如何感受世界、理解彼此。
这些对话留下了很多值得被记住的句子。
它们有的来自一段通往孤独图书馆的沙路,有的来自一次环境戏剧的实践,有的来自一部小说走向舞台的现场,有的来自建筑、教育与疗愈,也有的来自人与人之间重新学习倾听的时刻。
就让这些句子带我们回到今年的海边对话里,回到那些身心同时抵达的时刻。





海边,对很多人来说,代表着一种与城市相对的“远方”。

而第一次来到阿那亚的程乐松没有急着赞美海边、图书馆和戏剧节的浪漫,反而打趣地说,是穷抑制了他去远方的欲望。



玩笑背后,也是对每个都市人的提醒:“不要尝试把你想象出来的远方,转变为你的日常生活”。程乐松说,不要去放纵自己的想象,不要因为幻想出一种完美生活,就觉得眼下的生活不够好。也许,我们现在的生活,已经是我们能够获得的最美好状态了。

这并不是否定一种理想化的生活,而是提醒我们需要重新理解远方的意义。



董功说,自己心里的远方并不一定在几千公里外,对他来说,北京的颐和园就是远方。那里离家并不远,但一次落日、一次风雨,从东岸望向西边那与百年前相似的景观轮廓,都能让他从熟悉的城市里短暂抽离出来。

因此,远方有时不是距离,而是一种具体的感受

这也许正是好房子、好社区的逻辑:不是制造一个悬浮的“远方的幻象”,而是从真实的生活需求出发,重新组织一种更具体、更可感知的日常。



但回到每个人的生活里,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如何在这个时代里安顿自己,都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关于这一点,程乐松给出的答案很朴素:读书是第一等大事,因为它让人以最低的成本,和更大的世界重新发生关系;其次,要警惕因为忙碌而封闭自己,不让工作和信息把感受力慢慢磨平;更重要的是,敢于拥抱一个更感性的自己,允许自己被一束光、一段路、一个空间、一场戏重新触动。

不是去远方,才算好好生活。

也许,认真望向我们眼前的生活,才是我们继续走向远方的底气。





在阿那亚,戏剧常常走出剧场,甚至日常本身也会以戏剧的形式上演。



37°2环境戏剧朗读,可以发生在沙滩、书店、电影院,也可以发生在社区空间。它并不是简单地更换场地,而是为每一个空间寻找适合它的文本和发生方式。候鸟300也是如此,每一位走进帐篷的年轻艺术家、戏剧人和观众,都在让这场演出继续生长。



对话中,波兰戏剧导演巴尔托斯带来了他在诺瓦胡塔新澡堂剧院的经验。那是一座带有后工业记忆的城市,也曾被外界的刻板印象包围。在那里做戏剧,会迫使创作者不断追问:我们为什么还需要戏剧?

他的答案是让那些尚未被纳入剧场的人成为潜在的观众、讲述者和共创者。当个人的记忆、困境和愿望被更多人听见,它们就不再只是一个人的故事,而会变成一种可以被理解的公共语言。



巴尔托斯说,波兰戏剧里始终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信念:戏剧可以改变现实。

在充满负面情绪和仇恨传播的时代,戏剧与社区行动需要重新寻找积极的情感、希望,以及那些能够把人聚在一起的东西。


就像他说的那样:“戏剧不应是一座寺庙,它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余华又一次来到海边对话。这一次,他与陈明昊谈的不只是作品如何从文字走向现场,也谈到创作对身心的考验。



小说是在书桌上完成的,戏剧是在舞台上成长的。文字一旦出版,基本就固定下来;但戏剧不同,每一场演出都会因为演员、天气、空间和观众而变化。

陈明昊最初是从读者的角度进入《文城》的。他想做的,是把阅读时获得的感受,用自己的方式转化到现场,与观众分享。徐震的参与,也不只是完成舞美,而是把自身的经验投入到一次完整的现场创作。



文学、戏剧、当代艺术之间,并没有一条现成的路径。很多结果是不可预知的,只能在排练、讨论、推翻和重来之中,慢慢试出来。

创作也许就是这样。它不总是清醒、稳妥、按部就班的,更多时候,需要人带着一点不管不顾,把时间、身体、感受和信念都交付给作品。

没有人真的知道文城的样子。因此,创作者们并不是去再现一座确定的文城,而是在共同寻找中,让一个想象中的文城逐渐浮现。



互动时间里,有观众问余华:年轻人今天像是在“奥德赛时期”,漂在海上,不知道岸在哪里,也不知道如何和世界产生连接。



余华回答说,《文城》就是一条奥德修斯的回家之路,漫漫十年之路。

这句话回应了生活里的寻找,也讲出了创作者本身的处境。作家、戏剧人、艺术家,以及所有尝试推动边界的人,都像是这条路上的同行者。



没有人能独自完成抵达。但在共同寻找的过程中,方向会慢慢显现。相信那个叫“文城”的地方存在,并一再追寻它的样子,也许正是对《文城》最贴切的一种理解。





这场对话的开始,徐峥让观众们尝试“演一朵花”。

第一次,很多人都双手捧脸,演出了差不多的花。第二次,当标准答案被拿掉,现场忽然开出了各种各样的“奇葩”。



这个简单的游戏让人突然意识到: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花只能有一种样子?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判断代替了本能,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爱玩会玩了?



徐峥说:“创造力的核心,就是要允许发生。”

在戏剧的空间里,花园里可以有豆浆店,也可以有高速公路。一个孩子只要敢想,重要的就不是立刻告诉他“不可以”,而是陪他一起寻找实现的方式。

这也是戏剧教育和表演训练不同的地方。它不是为了挑出最会演的人,而是给每个人,尤其是那些习惯躲在角落里的人,一个表达自己的机会。



而戏剧的英文就是 play,也是玩耍的意思。彭凯平从心理学的角度谈到,玩耍的对立面不是工作,而是抑郁。人不是因为长大就不需要玩,而是因为还能够玩,才保留着与世界发生关系的活力。



到了 AI 时代,彭凯平认为人类更需要的能力是审美力(Aesthetic)、创造力(Creativity)以及共情力(Empathy),这三个词组成一种“王者之力”(ACE)。它不是控制他人的力量,而是一种让自己幸福的能力:能够调动感受力、想象力、创造力和意义感,在不确定的世界里保持主动和丰盛。

这也让戏剧教育的意义变得更清楚。它不是为了把人训练得更“有用”,而是帮助人重新获得玩耍、表达、专注和创造的能力。而当一个人全身心投入一件事,忽略外界的评价和标准,在专注、行动和感受之间获得心理学家米哈伊所说的“心流体验”,幸福感也会由此发生。



所谓身心俱至的生活,也许正是从这里开始的:身体重新参与,情绪重新流动,想象力重新打开,人也重新回到自己的生命现场。





《呐喊》重新读取鲁迅,《时时刻刻》延续伍尔夫的精神,《猫脖子上的血》用荒诞剖开现代社会的虚伪与孤独。它们来自不同传统,却都在阿那亚戏剧节的舞台上被改编、观看和解读。它们提供的不只是演出,也是一种进入他者经验、理解世界的方法



而一个文本从文学变成戏剧,一本经典从过去来到今天,一位观众在现场遭遇陌生的语言和肢体表达,都是一次新的翻译。而翻译从来不只是“准确转述”。



陈嘉映谈到,翻译像是把一个东西从这边放到那边去,它本来安放在这里正好,到了那里总会有错位。塞巴斯蒂安·凯撒也用了相近的比喻:翻译像把东西从河的一边运到另一边,途中一定会有东西掉落,也会有新的东西上船。



塞巴斯蒂安在创作《呐喊》时发现,鲁迅原文里前言与正文分别使用了文言文和白话文,但在德语译文里,这种差异几乎被抹平。到了 AI 时代,技术看似让翻译变得更简便,但语言之间那些细微而深层的差异,并不会自动消失

可理解也不只依赖语言。语言之外的文化经验,有时反而会让人产生新的连接。塞巴斯蒂安在鲁迅作品中感受到一种近似欧洲表现主义的力量,这种跨文化的相似性也让他感到惊讶

这些掉落、错位和新增会让理解变得不那么顺滑,也让理解变得有意义



孟京辉说:“看不懂没关系。你在里面沉浸着,慢慢过一阵,它就有了”。面对陌生的文本、语言和身体表达,不一定要马上尝试解释或者接受。因理解很难被“生成”,而是建立在真实的经验、时间、交流,甚至挫败之上。

所以陈嘉映说:“我们这个时代,特别需要努力去交流,去理解,去翻译。”



这句话像是本届海边对话留下的一句提醒:我们不一定能完全听懂彼此,但不代表沟通不可能。每一次交流和翻译中,我们都更靠近彼此。而真正的理解,也许就发生在这种不轻易放弃的靠近里。




这一年的戏剧节里,其实还发生了很多对话。

有的在台上发生,也有的在台下;有有声的对话,也有无声的;有的通过戏剧语言,或者不用任何语言。



所有这些对话的意义,似乎都不是在寻找某个答案。

重要的是,在聆听与对话之中,我们重新望向这个世界的美好、多彩,也让我们的心向它更靠近了一步。

在既定的生活轨迹旁开出一些岔路,在一成不变的日子里撬开一些缝隙,让阳光、海风与新的感受能够透进来。而阿那亚戏剧节,就是在不断促成这样的对话,创造这样的一些时刻。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时刻的存在,才让我们愿意不断返回这里,相聚在这片海。

海边对话,明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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